我最先想到的,是小时候的一根树枝。
它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也不是后来被赋予意义的纪念品。
只是很早以前,在雁北的院子里,我可能随手捡起过的一根树枝。那也许更准确地叫堰北社区,原来像村子一样,后来已经拆掉,变成了新的小区。那段时间,我们也在等回迁房。
那时候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树,树根被砖块围起来。旁边还有玫瑰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月季。
我已经记不清那棵树的细节。
但我记得那种感觉。
人在树下面,手里有泥巴,有树枝,有一点没有目的的时间。没有考试,没有考核,没有一波接一波要记录的事情,也没有那么多必须处理的人际关系。
玩就是玩。
不需要成果,不需要解释,也不需要把这段时间证明给谁看。
小时候的时间
小时候的日子很单调。
放学,回家,楼下,公园,院子,大树。
那种单调现在想起来,反而像一种自由。
因为单调并不等于贫乏。
单调有时候意味着,世界没有一直催你。你不需要不断切换状态,不需要随时准备回应别人,也不需要把自己的注意力切成很多很小的碎片。
小学以前,在雁北,或者说堰北的那段日子里,我会在院子里玩泥巴,弄树枝。后来搬到这边小区,也会在楼下的公园玩。
那时候并不是没有现实。
只是现实还没有把人围得那么紧。
人可以在一段时间里没有目标,只是存在。可以蹲在树下,也可以看一些无聊的东西。无聊本身并不讨厌,它像一块空地,让人慢慢长出自己的东西。
长大后的时间
长大以后,时间变得不像自己的。
不是说完全没有时间。
而是时间被拆开了。
一段给考试,一段给培训,一段给考核,一段给生活里说不清的小事。它们并不一定每天都很大,但会一波一波地来。像海面上的浪,单看每一层都不算可怕,连起来却会让人很难站稳。
阅读也变得困难。
专注力像被磨薄了。明明知道自己需要一个稳定的锚点,却又会怀疑:一艘在海上航行的船,究竟能有几个锚?如果一个锚被丢进海里,后来真的还能打捞回来吗?
有时候身体会先比语言更早反应。
愤怒,不舒服,疲惫,拖延。
它们不像一个具体敌人,却像很多看不见的小东西,一点一点攻击人的秩序感。
人理智上知道很多道理。
但知道,并不等于立刻能做到。
交流和虚无
我不太喜欢无意义的交涉。
不是讨厌人。
如果是分享人生、故事、想法,不带太多经济和现实往来,我其实很喜欢。真正的思维碰撞,会让人觉得活着不是只在完成任务。
但现在很多交流会变得很虚。
有时候不知道虚在哪里,只是感觉它没有落点。很多内容很热闹,很多人一直说话,很多平台一直推送,可听完以后,心里并没有多出什么真正能留下来的东西。
我喜欢有人认真分享自己在做什么。
为什么做,怎么做,中间怎么失败,又怎么继续。那种东西不一定宏大,但它有一种环境感。像有人把一盏灯放在桌上,说:这里可以坐下来,慢慢讲。
这和娱乐不是一回事。
娱乐可以存在。
但如果世界只剩下娱乐,人的内心会慢慢没有地方停靠。
一个记录端口
所以位矩对我来说,不只是一个网站。
它更像一个记录端口。
当我理解一件事、发现一件事、注意到某个瞬间时,它可以被放到这里。这样我就不必完全依赖某个人、某种关系,或者某个现实里的实体来接住这些东西。
它像一个赛博朋友。
不占有,不催促,不要求我立刻回应,也不会把一切变成现实关系里的拉扯。
它只是一直在。
这对我很重要。
人总要有一点东西可以回去。
不一定是宗教,不一定是某个固定组织,也不一定是一套完整理论。它可以只是一个小站,一个文档,一段记录,一种慢慢形成的秩序。
不是为了对抗世界。
更像是给自己一个引导。
一个锚点。
一座小岛
我希望这个网站有一点秘密感。
不是故意藏起来,也不是拒绝别人进入。
而是它很安静,很小众,像在太平洋中央发现一座小岛。你本来以为那里什么都没有,结果走近以后,发现岛上居然有书籍、文物,还有一些被认真留下来的痕迹。
也许未来某个孩子会发现它。
也许那个孩子有点像小时候的我。
他会在某个晚上,或者某个很普通的下午,点进这个网站。然后看到一些文字,看到一些项目,看到一些素材和记录。
他可能会想:
原来有人也这样想。
原来有人也这样理解这个世界。
也许他还会问:为什么世界后来变成了这个样子?
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出现。
但我觉得,起码要留点东西。
因为世界不是一座座彼此孤立的大陆。
很多人其实是在很远的地方,用很慢的方式互相影响。
那根树枝
小时候的一根树枝,本来只是随手的记忆。
但人长大以后,会发现很多随手的东西并没有消失。它们换了一种形状,撑起了后来的世界,也构筑了一个人的内心。
如果一切都能按照自己的方式生长,那棵长大后的生活大树,应该是保护人的。
它有树荫,有根,有能靠一下的地方。
但现实不会完全照着人的愿望来。
有些枝条会被折断,有些根会被移走,有些时间会被拆散。有时候人只是站在那里,就已经觉得累。
所以我不想把这篇写成很亮的东西。
它应该有一点惆怅。
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完全明亮的人。
但惆怅不等于没有方向。
一根树枝也许很轻。
可如果它曾经真的被握在手里,它就不是空的。
位矩也是这样。
它未必能改变什么。
但它可以留下来。
像一盏灯。
像一座小岛。
也像小时候那棵树下面,被人随手捡起的一根树枝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