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使用 AI 写东西。
这句话说出来并不复杂,但它很容易被误解。
好像一旦用了 AI,文字就不再属于自己;一旦经过润色,故事就变成了虚构;一旦句子变得好看一点,背后那个人就消失了,只剩下一台机器在替他说话。
那样的文字也许很精致,像一件完美无缺的工艺品,可越是光滑,越让人有一点寒意。
我不太认同。
我确实使用 AI。
它帮我整理句子,帮我追问一些没说清楚的地方,帮我把一堆碎片连起来。有时候它也会加一点模糊的文学字词,让原本像白开水一样的表达,稍微有一点温度。
这对我很有用。
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语文很好的人。
以前学作文,费心费力背比喻、修辞、拟人。好像一句话只要不够漂亮,就不配出现在作文纸上。那时候还会看优秀作文选,里面常常有一些很标准的感动:雨天,妈妈背着发烧的孩子去医院;路口,奶奶颤颤巍巍地需要人搀扶;一个人忽然做了一件很高尚的事,于是立刻懂得了人生道理。
我不是说这些事情不会发生。
只是有时候,我会觉得那些经历离自己很远。
它们像是为了分数准备好的情节,像是提前放在考场里的道德道具。你没有经历过,但你又好像必须写得像经历过。最后写出来的东西,可能很完整,很规范,也很像一篇优秀作文,可它不一定像自己。
它不像那个正在表达的我,更像是一张为了分数戴上的面具。
AI 没有感情。
但作文选也不一定全是真实的自己。
这就是我现在愿意使用 AI 的原因之一。
我不是想让它替我编造一个更漂亮的人生。我只是想让它帮我把已经有的东西整理出来。
我的很多想法一开始都很碎。
一句话。
一个念头。
一点不太好意思说的感受。
一段突然想起来的记忆。
它们落在纸面上时,常常不像文章,更像随手记。有时候一句话一行,像没有整理过的仓库。说不上难看,但也谈不上成器。它们确实来自我,可它们还站不稳。
AI 在这里更像一个一起工作的人。
我提供碎片,它帮我和这些碎片一起站起来。
它不会替我经历童年的院子,不会替我知道某个晚上为什么难受,也不会替我决定一件东西该不该买,更不会替我结婚、生活、承担后果。
它可以帮我分析消费,拦一下冲动,提供几个随机的 idea,让我不要只被当下的情绪推着走。
但它不能替我活。
重大决定仍然要回到我自己身上。
我可以让它规划路线,但不能让它替我走完人生。
所以我心里对“润色”和“代写”有一条很清楚的线。
如果主题、大意、经历、感受和判断来自我,AI 只是帮我连贯、修形、补一点词,让文章读起来不那么散,那是润色。
如果我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提供,只给它一个题目,让它从零开始创造经历、创造感情、创造结论,那才更像代写。
前者像修器物。
后者像摆假货。
我当然知道,AI 有时候会写得很做作。
有些句子太圆滑,太像某种通用的温柔。有些比喻看起来好看,但其实不贴着我的生活。它偶尔也会把我的意思改偏,把一个很朴素的念头,包装得像参加什么文学比赛。
这种时候就改。
太做作,就删掉。
差不多,就小修。
不合适,就重新问。
它不是圣旨。
也不是老师批下来的满分作文。
它只是工具,也可以是第二个整理者,或者一个校对者。它给出形状,我来确认这个形状是不是还像我。
我喜欢“把碎片烧成青花瓷瓶”这个说法。
因为很多表达,真的像烧制。
泥土不是凭空来的。
碎片不是 AI 给我的。
原料是我的生活,我的记忆,我的困惑,我的疲惫,我那些说出来不够漂亮、但确实存在过的感受。
只是如果完全靠自己,也许要十年,二十年,才能学会怎么把它们烧成一个像样的器物。
怎么起承转合。
怎么写离别。
怎么让一句平淡的话不那么干。
怎么把一袋子碎片,变成一个能放在桌上的瓶子。
AI 让我提前摸到了一点这个过程。
它并没有让我不用思考。
恰恰相反,它逼我更清楚地说明:我到底想表达什么?这件事是不是我真的经历过?这个比喻是不是贴着我?这句话是不是太假?这个结论是不是我愿意承认?
以前可能费心费力学修辞,到最后却写不出真实的东西。
现在反而只要先把真实的碎片拿出来。
比喻、修辞、拟人那些东西,AI 可以帮一点。
代笔都不用。
因为最重要的那一笔,不在句子上。
在经历里。
有些文章可以很平淡。
可以很简单。
甚至可以有点好笑。
不一定非要写成妈妈雨天背着发烧的我去医院,也不一定非要写成扶奶奶过马路。那些东西如果没有发生在我身上,我就不想为了显得高尚而把它写成自己的经历。
我更愿意写那些真正经过我身体和心里的东西。
哪怕它们很小。
哪怕它们一开始只是白开水。
哪怕最后也没有惊天动地。
只要它是真的,它就有被整理的价值。
AI 可以没有感情。
但我有。
AI 可以不知道我的过去。
但我知道。
AI 可以把句子修得更顺一点。
但它不能替代那个经历过、感觉过、犹豫过、想把这些东西留下来的人。
所以我使用 AI。
也不避讳使用 AI。
只是我不想把思考外包给它。
我借它把碎片烧成青花瓷瓶。
但泥土来自我。
火候也终究要由我来认。
本文取自本人想法,经 AI 润色修饰。
